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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网络情缘】小说:奶奶终于结婚了

发表时间:2012-01-20来源:首届“草根杯”有奖征文作者:愿望 点击:阅读字号:

  谨以此文献给海峡两岸饱受分离之苦的人们。
  
  ——-题记
  
  台风像鬼子进村一样,肆意扫荡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风止,我推开宿舍门,发现学校已是一片狼藉。校园中那些残树伤草,仍惊魂未定,脸上还残存着泪滴。周遭散落着寂静,这样的寂静,静得深邃空洞,静得让人不安。
  
  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颗心没有来由地慌乱起来,犹豫一下,接起电话。
  
  妈妈在另一端哽咽着:“瑶瑶,今天有课吗?”“没有,按惯例,台风天放假,您这是怎么了?”“老屋被台风推倒,你奶奶被压了,正在华侨医院抢救呢。”“奶奶?妈,我马上过去。”我颤抖地收好手机,火速赶往医院。
  
  到医院,只见爸爸垂着头,哀伤地坐在急救室外,妈妈俨然是个泪人。妈妈说,刚刚医生告诉他们,奶奶虽脱离生命危险,可意识很难恢复正常,估计会成植物人,除非有奇迹发生。看着身上裹满纱布的奶奶,我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我知道,奶奶一直有个心病,病根就在海峡。她常说,海峡堪比天上的银河,有多少人家,只能望海峡兴叹,真是一种思念两岸愁。奶奶也一样,几十年如一日地牵挂着她的阿水哥。我边流泪边呼唤:“奶奶,加油呀,快点醒来,念瑶一定帮您找到您的阿水哥。”
  
  奶奶在医院治疗很长一段时间,仍不见好转,爸妈很无奈,只好把奶奶接回家中轮流照顾。
  
  奶奶回家后,我开始履行承诺,写了一则寻人启事:
  
  寻找台湾亲人连啊水。连阿水,男,泉州人,民国二十一年出生,于民国三十八年五月被抓去当壮丁,后随国民党军队退去台湾,至今杳无音信,亲人急盼归。知其下落者,请与本人联系,联系方式……。
  
  我将启事打印一份,送到市台办,望他们帮忙寻找。然后开始在网络上发贴,如:百度寻亲贴吧,腾讯微博,新浪微博等无一遗漏。平时除了给学生上课,空余时间,就是上网查看信息。几个月过去,发出的贴,没有半点动静,我觉得好迷茫。
  
  也许是老天垂怜。一个周六的晚上,学生放假,我清闲多了,于是,就在网上,守株待兔。没过多久,我意外发现寻亲贴吧上,有人给我留言,说他认识连阿水,让我加他的MSN详谈。我欣喜若狂,急忙添加。
  
  他一出现在我的MSN上,就开门见山:“嗨,我叫连思路,在台湾五股乡一家股份有限公司上班,对了,你要找的人,是我阿公,请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找他?”
  
  “您好,我是连念瑶,在泉州美港中学教书,他是你阿公?谢天谢地谢网络!我奶奶是你阿公的未婚妻呀。”我好高兴,终于柳暗花明了。
  
  思路疑惑:“这,这太怪咖,你是她孙女,那怎么还有未婚妻之说?”
  
  他怀疑的态度,激怒了我,我为奶奶叫屈,便不吭声了。他见我没动静,纳闷地问:“怎么不说话了?”我赌气地回:“懒得理你,跟你说话,不如跟猪猜拳。”他大笑:“生气了?我只是说出心中疑问,换谁也会有我这般反应。”
  
  我想了想,他的话不是没道理,就回:“我向妈祖娘娘保证,我所说的,都是真话。我不是我奶奶的亲孙女,不信可以做DNA鉴定啊。我奶奶不仅没有结婚,还替你阿公照顾他父母到百年,又领养我爸,来延续他家的香火。她的一生只为你阿公而活。可你阿公却在台湾过好日子,真是民国版的陈世美。”
  
  他沉默一会儿,说:“世界上真有这样傻的女人?我以为这样女子,只在戏剧里出现。你奶奶太伟大了。”
  
  听到伟大这个词,我心里一阵酸楚:“伟大?你知道一个女人要吃多少苦,才被称作伟大?”
  
  他叹息:“唉,战乱时期,百姓幸福轻如鸿毛。其实,我阿公他也不易。”
  
  原来,他阿公被抓到台湾后,居无定所,常风餐露宿。后来才入住“眷村”,眷村好比临时收容所,房挤房,屋叠屋,夜里要是谁打个喷嚏,全村人都能听见。
  
  后来,随着国民党“一年准备、两年反攻、三年扫荡、五年成功”的幻想破灭,他阿公知道回家无望,只能和其他壮丁一样,用一行一行的泪水,呼喊着对岸的血脉亲情。他阿公以为再也回不了大陆,才在台湾找个女人结婚。
  
  1987年10月,台湾当局允许民众赴大陆探亲。他阿公开心地去办理探亲手续,准备和外省人返乡探亲团一起回大陆。可天有不测风云,人不旦夕祸福。办完手续回家的途中,意外发生了,他阿公为救一小孩,被车撞了,从此双腿失去行走的能力。才不得不放弃回大陆的念头。故土难离,乡愁如月光。每逢花好月圆时,他阿公都会默默掉泪。
  
  听了思路的讲述,我感慨万千。不再埋怨他阿公薄情寡义,若怨只能怨战争。我庆幸自己出生在和谐年代,想玩就玩,想爱就爱,自由自在。只要自己乐意,还可以学海鸥陪着彩云飞。
  
  思路接着说:“现两岸已经直航,你带你奶奶来台吧,既能了却两位老人的心愿,还可看看阿里山,日月潭,垦丁的美丽。一举多得。”
  
  我苦笑摇摇头,把奶奶如何固执地守着老屋,等他阿公回来,又如何成为植物人的经过,仔细地说给他听。
  
  思路发个沉痛的表情,说:“愿妈祖娘娘保佑你奶奶早日康复。我会转告我阿公的,一有好消息我会给你留言。夜深了,该休息了,念瑶妹晚安。”“好的,晚安。”
  
  周日,我睡到中午才起来,自从奶奶发生意外,我好久没睡得这么踏实。闲着没事,索性打开MSN,看看是否有思路的留言。没想到一登陆上去,就看到思路的头像在闪动。
  
  他说:“我阿公听完你奶奶的故事后,老泪纵横,哭得跟孩子似的,他说就算爬也要爬回泉州。他以为你奶奶早嫁人了,他们虽从小就有婚约,但还没圆房,怎么也想不到,你奶奶那么的重情重义,竟然用一生去坚守婚约。我阿嬷也被感动了,她决定由我护送我阿公回泉。”
  
  这些留言,于我,是全世界是最美最动人的文字。我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妈,爸妈也是兴奋不已。
  
  元旦前夕。思路和他阿公,从金门直接坐船来泉州。我请了假,提前到码头迎接他们,客船一靠岸,船里的人们就争先恐后地往岸上挤,人群中,我发现一位年龄和我相仿,相貌俊秀的男孩,推动着轮椅,轮椅上面坐着一位清瘦的老人,我想那老人一定是奶奶日夜思念的人。我朝他们挥手,思路会意地和我相视一笑。上岸后,老人家闭上眼睛,深吸口气,意味深长地说:“这是梦里最熟悉的味道,我回家了,我-终-于-回-家-了。”
  
  老人的话,让我想起席慕容的《七里香》:水急着要流向海洋,浪潮却渴望重回土地……而沧桑的二十年后,我们的魂魄却夜夜归来。
  
  老人发现我站在他旁边,拉着我的手:“是念瑶吧,思路说你是位教书先生。好孩子,没有你,我和你奶奶今生是无法相见了。”我满脸含笑,礼貌地说:“阿公,我们回家吧。”
  
  一到家,我们发现家里已挤满人,村人很好奇,都想一睹台湾客的风采。老人眼里瞬间蓄满泪水,激动地说:“哎,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乡人多数不相识,笑迎我从台湾来。”
  
  一阵寒暄之后,老人急想见到奶奶。我和思路将他推到奶奶的卧室。老人仔细地端详奶奶的脸,这是一张被沧桑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脸,苦难的皱纹安静地开着,朴素如菊。老人颤抖地抚摸奶奶的发丝,声泪俱下:“阿梅,我是阿水,你睁开眼看看我吧,我回来了,明天明天咱们圆房,你永远是我的好女人……”说完,嚎啕大哭。我们也跟着泪涟涟。
  
  突然一颗如珍珠般的眼泪,从奶奶干涩的眼角,无声地落下。我惊呼:“看呀,奶奶在哭,奶奶在哭,奇迹,奇迹终于发生了。”
  
  齐刷刷的掌声响起,我仿佛看到春天,枝头开满了幸福,那一株最红最耀眼的是奶奶。此时此刻,我相信奶奶是快乐的,是一种苦尽甘来想哭的快乐
  
  次日,村里热闹了,我家沸腾了,奶奶终于结婚了,所有人都在为奶奶的婚礼愉快地忙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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