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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文学梦】小说:阿兰

发表时间:2012-01-14来源:首届“草根杯”有奖征文作者:云竹 点击:阅读字号:

  上个世纪60年代的农村,文化生活极度匮乏。谁家老人了说场书,是为村民的一大享受。鼓锤一响,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把个宅院挤得水泄不通。《丝弦》《山东快书》《西河大鼓》,……无论什么曲牌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听众里有一个年龄最小的男孩,他每每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年年如斯。
  
  有一回,散场了,说书的收拾家伙正欲走人,他上前搂住说书人的鼓包说什么也不让他走非要他把书说完不可,因为书中的主人公遭遇不幸正面临“砍头”。
  
  自此,他得了个“书迷”的绰号。
  
  这个绰号带到学校里,“书迷”变成了“书痴”。因为他每每一读起书来放学的哨子声响他听不到同学们都走了他无察觉直到下午上课了“起立!”他才从书中醒来。
  
  小学四年,他读了上百本书。书从何来?借。向同学借向老师借。
  
  同学们也都很乐意把书借给他,有的,甚至自己买新书不看专是为了借给他。因为,他看了书不白看,经常把书中的故事讲给大家听。
  
  当然啦,最好听的还是他自己编的发生在小伙伴们之间的故事。
  
  于是乎有人说:“朱崽,把你的故事写出来发表吧。”
  
  “发表?什么叫发表?”朱崽一脸迷惑。
  
  “就是寄给出版社。出版社给你把它变成铅字。”老师说,“成为书。让同学们都读你的书。到那时侯,你就是大作家啦!”
  
  “让同学们都读我的书,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朱崽双手托腮,胳膊肘放在书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师,不言也不语,心里却做起了甜甜的梦—一-把故事写成书,当大作家。
  
  于是,朱崽开始写书,没日没夜地写。
  
  母亲见他成天熬夜,一问,登时一身泠汗。
  
  “儿啦,咱不写书,不当什么大作家啊。”母亲以哀求的口吻搂着他说,要他好好学习,将来学门技术。
  
  朱崽用稚嫩的小手擦干母亲脸颊的泪花,站起,立正:“娘!您放心,我永不再写了!”声色坚定。
  
  然而天性使然,一个星期没过他的手就又痒痒了。
  
  这天,母亲要插棵白菜做饭,拿起菜杆正欲插菜,啊?!菜窖里有个人!
  
  是朱崽。只见他双腿跪在地上,趴着白菜,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在母亲的催促下朱崽爬出菜窖。
  
  母亲将本子夺到手。一看,浑身战栗,手上的本子哗啦啦地响:
  
  “好啊你!你屁点儿大就骗我!这是才买的本儿啊!看看!你划拉的尽是些什么呀!——你要当大作家,做梦吧!你一辈子也成不了大作家!”说着,她横竖一扯,天上一扬,一片片的纸屑蝴蝶般飞向空中。
  
  “你赔我的书!”朱崽叫着,扑向母亲,拳打脚踢,撕扯着衣襟,一定要她“赔书”。
  
  “赔我的书!赔我的阿兰!”朱崽看到他那书中的阿兰被扯成了碎块又一块块地像肉坨被抛落在地,他不再纠缠母亲了,跪爬于地,边拣拾纸块,边呜呜咽咽地哭叫起他的“阿兰”来。
  
  “阿兰——阿兰——”
  
  自打阿兰被母亲撕碎之后朱崽好像变了一个人。他沉默寡言,不愿与人正面相视,更不愿搭理家人尤其是母亲。在学校里,他的作文开始下滑,语文成绩逐渐成为倒数。不过,有一点他没变——看书。
  
  高小毕业时,他读完了四大名著。当然啦,大部分是囫囵吞枣。
  
  1967——1972年,正是文化大革命高峰期,当年的朱崽成了青年,而且,在青年人眼里,他成了“老朱”。
  
  之所以称呼他“老朱”,是因为他仿佛比谁的阅历都丰富,好像天下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之所以称呼他“老朱”,是因为他的嘴巴特能说,他的文章特老辣。
  
  每每开辩论会或者批斗会,他都是第一个发言。
  
  尤其是那大字报写得,贼好!
  
  很多时候,整整一山墙,都是落款为“萧冰”的文章。
  
  “萧冰”是谁?“老朱”的笔名!
  
  当时在农村,哪有一个农民有笔名?
  
  因为嘴巴好使文章有力,他成了“香饽饽”。
  
  遵义请他,总部邀他,请他干吗?撰写批判稿,参加辩论会。
  
  他的身影不仅在五庄二村的会场经常出现,公社里开大会,那主席台上常常有他的一席之地。
  
  于是乎他成了享誉四方的演说家,批判家,写家。
  
  后来,“演说家”“批判家”被“中间分子”“两面派”代替。
  
  再后来,由于他既批判保皇派又咬造反派便有了一个不雅之号:“疯狗”。
  
  再后来,疯狗真的疯了,逢人便说:“我不是保皇派,我是造反派。”因为此时,所有的造反派头目升官的升官上班的上班就连一些普通的红卫兵也在城里有了职业吃上了皇粮而他——当年赫赫有名的“演说家”“批判家”“写家”却得不到重用仍在农村以锄头为笔杆描绘着“修理地球”的宏伟蓝图。
  
  此时的他,憋屈啊!
  
  人说“三十而立”成家立业可他,年过三十了,既没成家也没立业。
  
  家未成是因为他有病——经常发疯。
  
  业未立不是因为他无业而是因为他的业太高太远太不切实际——他要成为“大作家”。
  
  文化大革命后期,“造反派”与“保皇派”的辞藻渐渐为人所淡漠。
  
  他的口头禅“我是造反派”也渐渐地被“我是大作家”取代。
  
  此时的母亲不再对他抱任何希望只求老天爷保佑快快给他成家尤其是希望找一个名字叫“阿兰”的姑娘,因为,她经常听到儿子在梦中呼唤这个名字!
  
  天随人愿,“阿兰”没有多久真就找到了,而且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大姑娘。众人都说:“这才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择定吉日,拜堂成亲。朱婶大摆宴席,宾朋如云,觥俦交错,乐声翻天。
  
  然而,洞房花烛,萧冰不认阿兰,发疯打滚写修书。
  
  三年夫妻,不同床,自然孩子是不会有的。
  
  朱氏单门独户,娶来媳妇既不能抱上孙子又不能拯救儿子朱婶是心不甘来情不愿无奈何只好劝阿兰另择人家。
  
  三年之间,《阿兰梦》《阿兰情》《阿兰专》《阿兰魂》《阿兰赋》……,小说故事加散文,文稿一罗又一罗。
  
  见30多岁的儿子像孩童时代一样做着他的阿兰梦,朱婶心窍开通。笔墨纸张不提,书橱书柜加书屋,修的修,添的添,砸锅卖铁硬是将他那书报杂志草稿纸堆打堆罗打罗凌乱不堪的寝室整理成了一个井然有序温馨漂亮的书屋!
  
  请来先生取个名:“阿兰香阁”。额扁一挂,农家宅院,“阿兰香阁”散发出的浓浓书香比大城市里文雅之士的味道还浓十倍。
  
  不是因为浓郁的书香不是因为母亲的支持只因为那几个字——“阿兰香阁”看着太顺眼,太好看,挂扁那天,箫冰欣喜若狂——不,准确地说此时的他真真正正地成了狂人。手舞足蹈,又笑又叫,嗓门虺虺如雷。
  
  “谁说我一辈子也成不了大作家?谁说的?”手指一会儿指向母亲,一会儿指向前来参观的众乡亲。
  
  “看!阿兰香阁!那‘玄亭’‘清邃阁’‘天一阁’也不过如此吧?”他仰着脖,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在头顶上空比划,跌跌撞撞,“这是大作家的书屋!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屈原啊!你屈我也屈啊!”他啊然一声仰面倒地再无声息。
  
  不好!大家正欲上前,他又蓦地蹿起,抓一把鼻涕甩在地,脚一跺,手一挥:“屈原!你屈我不屈!我,我他妈的我一定要写书!不,我不但要写书!我还要出书,我要当中国第一位获诺贝尔文学奖的大作家!”
  
  从此,诺贝尔便成了箫冰的大名。只不过,在老农民的心里,那个“诺贝尔”是“懦辈儿”。
  
  与乡亲相遇听人叫他一声“诺贝尔(懦辈儿)”,他昂然一笑,点头三频。
  
  频频地点头,一点就是十年,神经都麻木了。
  
  一天邮递员给他送来了邮件,是一本书。
  
  书的名字不对呀?他记得最近买的书是外国的,书名叫《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作者是奥斯特洛夫斯基•保尔•柯察金。怎么,这书名不对呀?作者也不对。
  
  翻开扉页,啊!这不是我的“阿兰”吗?
  
  文雅俊俏的阿兰整身画像笑盈盈地从书中走出来,和他的脸颊、心胸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娘!”
  
  朱崽抱着他的阿兰跑出屋子高声喊着。
  
  朱婶正在庭院收拾玉米,忽听有人喊“娘”——这声音多少年前听到过多少年来没听到了而究竟多少年来听不到了她也记不起来了。
  
  这声“娘!”是那么地亲切那么地入耳。
  
  她被这纯真无邪的叫声陶醉了。
  
  眼前的玉米垛金子般闪耀在秋阳里。
  
  一会儿,又幻化成了一堆由书本和稿纸燃烧的火焰。
  
  从火焰里走出一个人,那是她的丈夫——因痴迷文学而丧生的年仅29岁的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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