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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丽与九贤

更新时间:2011-11-29文章来源:原创再发 作者:于香菊 阅读:阅读字号:

  蓝天绿叶像床帷一般,柔柔地笼罩着。白沙青草的床铺上是两个在专心掏沙搭窝窝的女孩子。
  
  你掏沙我掏沙,掏出金沙买发夹,
  
  我掏沙你掏沙,掏出银沙买头花。
  
  你掏沙我掏沙,掏出金沙给我二舅妈,
  
  我掏沙你掏沙,掏出银沙给我大姑妈。
  
  掏啊掏,绮丽像蟹一样,在胸前张开两手。哇,小白手仿佛戴上了赭色的手套,薄得透明的指甲缝,被泥沙塞得又涨又痒。
  
  九贤的手也一样,哇哇叫着将粘满泥沙的手,虚张声势地向绮丽的面部虚晃而来,绮丽用自己的两只手虚应着。远远看去好像两个孩子在打架,挠起来了。近距离地看,才知道是两个孩子在闹着玩。舞舞扎扎的四只小手,不管怎么舞扎就是不沾边,花一样的姿态,蝶一样的舞蹈,让过往的行人忍不住嘴里的笑。
  
  这样一对孩子,将来长大什么样?
  
  长大了的绮丽和长大了的九贤在三十多年后,相聚在华严寺富丽庄严的大雄宝殿上。不过一个面带微笑高居佛僧宝座,面对众多信徒,侃侃而论;一个双目熠熠,端坐在众多信众之中,心中感慨,如风云骤变。
  
  偶尔抬头,姐妹俩目光相遇,心头一凛,那目光就像偶然相遇的两颗星星,刚要着边,就沿着各自的轨道滑过了。疑问在各自的心中,化成了星星雨。
  
  三十年前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人到中年的感伤吗?二十年前的分道扬镳志向迥异,注定没有了姐妹间的心心相印么?十年前的成功与失败,还要在心灵间留下永恒的阴影么?佛学与人学在这人世间就有这根深蒂固的障碍吗?
  
  我为什么会来?这是绮丽自己的疑问,在疑问自己的同时,她也读懂了二姐九贤目光里的笑意,你,终于来了!
  
  四十二岁的绮丽故意回避九贤的笑意,在脑海中将和二姐的儿童趣事一幕一幕硬性呈现。几十年的心结解不开,让出了十三本书,当了七年作协主席的欧阳绮丽总有一种失败感,所以在踌躇了又踌躇的今天,抛开一切俗务,来到庙中访佛僧寻二姐。
  
  二姐很忙,一堂经讲下来,又忙着去赶另一堂经,被冷落的绮丽奇怪自己并没有被冷落的感觉,饶有兴致地绕着华严寺绚丽的圆形宝塔做圈形运动。塔角边的古松稀疏地支起凉棚,偶有清幽的鸟鸣划破塔边如蛋清般凝固的空气。绮丽没有陶醉在僧庙四处弥漫的梵语香烟中,依然固执地回想着童年的二姐,也回想着童年的自己。
  
  你摘树叶,我摞青草,把干干的树棍撅断了,房子的檩木一般,摆在掏出的沙坑上,铺树叶,放青草,捧上沙土,拍一拍,喧腾腾的,保证暖和又舒适。
  
  谁住这里?你住不了。绮丽说。
  
  谁住这里?你也住不了。九贤说。
  
  让我们的梦住在这儿吧?绮丽说。她的眼睛很大很亮,永远像有朝霞在燃烧。
  
  噫,让我们的梦住在这儿。九贤说时眼睛一片迷蒙,尽管她的眼睛也很大。
  
  唉!这也许都是命吧!本是一样天真可爱的两个孩子,命运就将她们分在了红尘内外。就像这塔,塔内是二姐,塔外是绮丽。
  
  这次见二姐九贤,看着比自己大两个月的二姐面有倦容,知道身处佛界的二姐并不轻松从容,绮丽就忍不住有泪,含泪叫声二姐,却见二姐摇头摆手,不让绮丽叫她二姐。绮丽说,那我叫你什么?九贤说,叫二哥。
  
  二哥。绮丽在心里叫着,声很小,也很弱,几乎没碰着嘴唇,像吹一个肥皂泡,那白白的泡沫刚鼓起来,因为内气乍消,悄然收回去了。
  
  二姐看到绮丽不肯叫,就非常严肃地说,佛家没男女,大家都是这样叫。
  
  怎么没男女?你们尼姑……还有和尚……
  
  阿弥陀佛——绮丽的话没说完就被二姐一声唱诵打断了,看着绮丽瞪起来的眼睛,二姐还是一字一词地说,佛家没有尼姑,只有和尚。
  
  电视上都是那样叫?
  
  那是骂人!阿弥陀佛。
  
  一声阿弥陀佛就将童年的梦诵唱没了,绮丽的心里话没说出来,二姐,不,这个二哥就听到了。她说,我们的梦还在,在两个人的心中,只是志向的形式不一样罢了,你的梦是人,我的梦是佛,这就是人学和佛学。
  
  绮丽愕然。小时候,她对二姐说过她的心志,阅尽天下人,历尽人间事。因为她实在好奇。没想到二姐还记得这回事。
  
  绮丽在愕然的同时,也禁不住感叹这造物主的神奇,在造就绮丽的时候,还造一个和她完全相反的九贤。九贤的心志没说出来过,但是绮丽明白,那是避开天下人,逃出人间事。不,这是你绮丽和众人早先庸常的想法,现在看二姐哪里是避开?哪里是逃出?匆匆忙忙在佛界,比自己奋斗在文化界还要累。“都摄六根,修心养性”二姐能做得到吗?二姐一刻也没停止的是深究佛学,善缘广结。倒是普渡众生,弘法利生的佛家要义,已经深深地渗透在二姐的生命中。
  
  忙啊!绮丽仰望塔顶萦绕的白云,突然发出这样的感叹。想自己平常忙在红尘里,开不完的会议,赴不完的酒宴,不断线的应酬,还有为他人做不完的序,自己要写点东西,还要等三星高升,夜阑人静。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忙中要的是什么?喜欢的是什么?
  
  原以为二姐逃离了红尘,会比自己清闲自在得多,可是看到二姐那满面的倦容,还有那一场连一场的诵经讲经,一件连一件的佛门琐事,哪里比自己轻松多少?
  
  烦啊!这也是欧阳绮丽的感叹,当年为专心致志的写作,将丈夫烦走了;这几年忙于文坛大事,将唯一的女儿也烦到国外去了。人都说自己福大财大,孤家寡人了,还要这么大的财这么大的福做什么?
  
  在中间休息时,二姐赶过来和做圈形运动的绮丽,说上几句话又去了,她或许是怕冷落了绮丽。而绮丽正为自己为二姐的不同人生而感叹。自己是累了,来看看二姐,谁知来了,看了,依然还是累。自己在红尘中累,二姐逃出红尘也是累,什么时候能不累啊!绮丽将自己疲累的目光投向塔顶的白云,只有白云悠悠,千载不累!
  
  目送二姐匆匆离去的身影,绮丽的心灵里开始咀嚼那“普渡众生弘法利生”几个字,它不应该只是佛家的要义,它适合整个人生。就是自己写作不也是要普度众生么。自然二姐和自己的奋斗目标大同小异,那么二姐的遁世或许和自己成为文化名人一样,没有什么太多的因由,都是命运的主宰。想到命运就想到那桩奇事。
  
  还是那个树林,还是那个沙坑,一玩就是十来年,玩沙子是最童稚的时候,少女时不好意思再撅着屁股玩沙子,就借拣柴禾为由,来这里述说小秘密,其实也没有什么秘密,不过比比谁积攒的花布好看,谁又得到一个晶莹剔透的羊骨头子。十三岁的女孩啊!都是要来月经却还没来的时候,心里总是潮湿又潮湿的……
  
  踢踏踢踏踢踏……是什么声音?躺在沙坑里的姐妹俩,说着说着就忘记了一切,那景象似乎睡着了,广柔的大自然将一万种声音和成吹眠曲。但两个人的眼睛都大大地睁着,睁着也看不见外边的世界,心地里正一幕幕放映着沉思与想象的电影。尽管这声音如暴风急雨,姐妹俩楞是听不到,急坏了的是过往的行人,想喊不敢喊,张大嘴巴楞楞地瞅着,紧张的心灵几乎甩出腔子外,被那发疯的马群风筝一样带着飞起来。
  
  马蹄下的姐妹俩楞是没有事,倒是绮丽的三舅九贤的三叔,扶着那银色的杨树干,双腿发抖,额头冒汗,就差没瘫在那里。危险过去禁不住大骂,死丫头片子,玩!玩!就知道玩!命都不要了。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怒骂,姐妹俩也有点后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眼睛问了半天,互相不禁苦笑了,什么不要命啊!那阵儿只以为天空有呱嗒呱嗒响的云从面颊上飕飕飞过。现在想起来都是灰色的马蹄啊!
  
  这俩丫头!这俩丫头?人们不说这俩丫头怎样?却把怪异的目光时常投来……或许这就是神奇的命运,是两个不平凡的女子不平凡命运的前兆。
  
  是命运让她们双双上了大学堂,一个在大学校园文笔激越飞扬,一个在佛学院梵语洒脱庄严。想到造成一切因果的都是命,绮丽似乎就不该再多想了,可是她还是不甘心地认为当年二姐离家遁世,真的是有缘由的。
  
  当年两人都在中学读书,都是好强用功的那种,高考前九贤病了,病好时绮丽已经上了大学。寒假回来,绮丽知道病好的二姐走了,到厦门去读佛学院。绮丽不敢附和众人的七嘴八舍,只把噙泪的目光投向天空。绮丽知道二姐是不服气。不服气你可以重考大学,也别遁入佛门啊!当第二年暑假,俩姐妹暑假回家见面。还是那片树林,却不见了沙坑,只有茵茵绿草。鸟雀愉悦地跳在枝头,绿荫沉重地泼在脚下。就像这俩姐妹的心情,有浮光掠影的快乐,也有人事沧桑的沉重。述说不休的好像都是二姐,她讲南方那秀美的山林,和那山林中古老的寺院,让绮丽觉得自己仿佛听到那平缓而又悠扬的钟声。那钟声平缓了绮丽同样兴奋的心情,尽管她同样渴望述说,渴望像在沙坑里的姐妹俩一样,把心中的秘密都说出来,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说,不能向二姐讲述那美丽的校园,和那丰富多彩的学校生活。
  
  我给你邮寄回来的佛经,你读了吗?二姐这样问时,让绮丽想起那包都是深紫或淡黄的佛经,简装本繁体字,质地粗糙,道理浅显,绮丽翻了翻,便享受不了那浓浓的檀香味,放下了。
  
  你要好好读,由浅入深,慢慢地你就会有佛缘长慧根。二姐的说话有点语重心长,让绮丽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总也学习不好的学生。
  
  那个假期,和尚九贤实在太性急了,训练大学生绮丽进入佛门有条不稳。二人躲在绮丽的小闺房中,上香,跪拜,读经,打坐……绮丽觉得自己平生还从没遇过这样严谨,这样一丝不苟的老师,自己也从来没做过这样听话的学生。不论做过什么事情,上香前一定要洗手;跪拜的姿势一定要落落大方,丝丝到位,不可勉强应付;读经要用心读,和读普通的书籍不一样,发出的声音应该是心灵呓语,万不可恣意情感,慷慨激昂;打坐更不可心有旁骛,应一心向佛……
  
  九贤二姐做的真好,本来她的形体就好,做这些佛事轻柔得体,宛若天边一朵云。绮丽觉得自己不好,上香洗手在心底偷偷地嫌麻烦,起伏跪拜觉得腰累得慌,读经时想到一个情意绵绵的小说细节,打坐的时候想起自己在校园中爱恋的那个老师。
  
  九贤说,我怎么总觉得你做什么都不诚心?
  
  二姐,我很心诚的。绮丽怕二姐生气,忙这样表白自己。
  
  拉倒吧!别看你循规蹈矩地好像是在做,但你的眼睛叽里咕噜乱转,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姐姐,我告诉你,我恋爱了。绮丽看自己的心事瞒不住,就要拉着二姐的胳膊撒娇,小时候绮丽经常这样占二姐的便宜。
  
  这次绮丽没拉着,二姐像躲避秽物一般厌恶地躲了。既而正色地说,都是虚妄的幻象,你别陷进去。
  
  二姐,我都告诉你!有一种情意在心里像水一样蔓延,绮丽娇羞地想把自己心底的一切秘密都告诉二姐。告诉二姐红尘里有那么一种感情,陶醉在里面,比上天做神仙还幸福
  
  二姐,你知道吗?那天上课,他一边讲课,一边用那种眼神瞅我,那么多学生我都不敢抬头,可是我又忍不住不抬头。我们的目光一相遇,就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我们的面颊就像下过蛋的母鸡脸,红彤彤的,都是幸福的光芒啊!……
  
  绮丽不知道二姐是什么时候走开的,只听到对面屋爸爸大声地对妈妈生气地说,告诉你那和尚侄女,再往后,别上咱家来!
  
  杏树下的柴门边,二姐那像一片白云似的身形,跌跌撞撞地去了。
  
  绮丽在心里暗暗埋怨爸爸,各人有各人的命,你何苦做恶人?转念又理解爸爸,毕竟只有自己一个女儿,他可害怕随二姐出了家。
  
  第二天,绮丽去找二姐,二姐已经提前返校。
  
  日子过的不如意,绮丽就想,不如当初随了二姐去。十年前事业受挫,生活也不富裕,夫妻二人要摆脱农村教师那种不公平命运,拼着命要往城里调,城里的关卡很黑,慢条斯里地说,再拿多少钱来吧!而这时的绮丽已经山穷水尽。这么多年在农村任教,挣的本来就不多,送礼或许比挣的还要多。
  
  怎么办?绮丽问丈夫。丈夫摊摊自己的两手说,没办法,亲戚同学朋友,该求的,也都求到了。
  
  绮丽也不知为什么就想到了二姐。二姐这时已经是本市一个大寺的主持,并在佛学会身居要职。去求求她吧!总不能因为一些钱,把能做成的事业毁掉。
  
  二姐的那个寺庙就在城市的边上,亭台楼阁圆塔古寺,倒也金碧辉煌。只是那庙门口不好,残胳膊掉腿的乞人像一堆垃圾奇形怪状地散落在庙门两旁,佛门盛装的二姐在众僧侣居士的陪伴下,走出庙门微微含笑目不斜视,钻进那看来等待已久的小轿车,依然雍容典雅。这次去求二姐,绮丽远远地看到二姐了,却无缘说话。看来地位太悬殊了,高处的二姐不好见。
  
  再见二姐,是几天后,绮丽从表弟那儿找来二姐的电话,先预约好了,才见了一面。这次二姐还是很重视亲情的,她陪绮丽逛了阔大辉煌的寺庙,还陪绮丽在她专用的浴池沐了浴。留膳绮丽没敢享用,怕自己的一张油嘴玷污了佛门的高洁,关键是太自卑了,食不知味,还不如不食,徒长二两赘肉,岂不更丢人现眼。将二姐拿出的钱财带走时,惶惶如丧家之犬。
  
  借二姐的钱财早就归还了,绮丽的事业在经过坎坷与磨难之后,如日升天,和朋友到佛教名山旅游并参加笔会,遇到一个叫悟能的老尼,一声“阿弥陀佛”的唱诵之后,非要将一尊玉佛送与绮丽,绮丽以为是以此为生者在向游人套取钱财,估价而付时却遭到坚决的拒绝。
  
  佛与有缘人!那老尼微笑着说。
  
  我,怎么会?众目睽睽下,绮丽突然引众人注目,自觉羞愧难当。
  
  你财大福大佛缘大,头顶佛光熠熠。
  
  我,财倒是有点?夫离女走,哪来福气?佛缘么?绮丽在心中这样说,想起自己当年连佛经都不能专心阅读。
  
  财,不用我说了吧?虽然面上略微带点孤独相,但你弃人家,人家并没有弃你。想成名时就成名,想休闲时就休闲,一生心想事成,能说没福么?至于佛缘吗?如果没说错,你有一个没出五服的同龄姊妹,已是佛道圣人。
  
  啊!绮丽不能不震惊。二姐的事,绮丽从来没对人说过。上学时是羞于,教书时是愧如,以后时候是忙想不起来。老尼的提醒,让她知道自己该看看二姐了。谁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想法,竟然是自己另一个人生的转折?
  
  黄庭坚三篇文章撼世,都是他前世身为女儿身时所做。山间饥饿时吃的一碗黄米饭,吃的是前世老母供奉下世女儿的。前生来世多么神奇……
  
  二姐洪亮如铜磬的声音在大雄宝殿上回响时,绮丽觉得佛殿四壁上的二十四个菩萨像,都幻化成有生命的活生生的人,她们手捧莲花面带微笑,向绮丽缓缓走来。
  
  听懂了么?绮丽和二姐一起走出佛堂,绮丽听不到二姐的问话,只觉得二姐的竹布长袍飘逸俊雅,自己的一袭名贵衣群俗不可耐。
  
  急切间,问二姐,可有可体僧衣,换换,舒服一下。
  
  早就为你备下了,你去沐浴更衣吧?
  
  绮丽没为二姐的话吃惊,急匆匆地去了。像误食下秽物的人,急匆匆赶去吐。
  
  从沐浴间更衣出来,随手就将自己换下的衣群丢在了垃圾桶,她怎么都觉得自己原来那一身昂贵的衣群不洁净,似乎用煳肉的老汤浸泡过。
  
  现在这身衣裳么?薄如蝉翼,清爽如风,当年二姐从佛学院放假归来,好像就是穿的这身,自己曾经用手指轻轻地捻过,当时没注意自己那小举动,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自己在那时就羡慕这身衣裳。
  
  说来也怪,上次借钱时入这寺庙如进鬼门关,而今这身衣裳一换,再看那些飞檐斗拱石阶廊柱,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还有一种找到家园见到娘的感觉。
  
  二哥,不累么?以前总说不出嘴的称呼,竟然毫无造作地飞出,自己也感觉不到吃惊。
  
  累!普度众人,弘法利生的事业太大,穷所能,尽所生,无穷尽啊!
  
  二姐,何不抛开这一切累,做一次真正的超脱和飞升。
  
  超脱和飞升之前都有一番奋斗,就像蚕蛾展翅,没有那一番辛苦的作茧吐丝的过程能行吗?佛界也讲一番功德,积攒一些功德很苦,但不积攒,就不能圆满,只有功德圆满,才能做到真正的超脱红尘,飞升佛界。再说我也在等你啊!
  
  等我也积攒一番功德么!那得何年月?绮丽叹息着这样说。
  
  你,已经积攒下了。
  
  我?怎么可能?
  
  你为人世间留下那么多善缘之书,比我的功德还大。
  
  我的那么多书吗?
  
  是的,佛界讲究殊途同归,并不一定都要出家当和尚,就像有的人修好,到庙上烧香拜佛是修好,在家里侍候公婆善待邻里也是修好,有时候在家的反而比到庙上的更有功德。如果一个人在家里打公骂婆,反而时常给庙上夹去几捆香,你说这样的人,佛能垂青她给她福气吗?
  
  真的能够殊途同归吗?
  
  能,佛光普照,佛缘广大,不论是俗世还是佛界,只要心中有佛,殊途归一。
  
  二哥,那我们?
  
  我们可以抛开一切凡俗杂事,潜心清修。造文读经,相辅相成。
  
  我也要读佛经?绮丽突然觉得耳边回响的梵语佛吟,是那样空灵婉转醉人灵窍。
  
  我也能做文章。
  
  绮丽面对二姐骄傲的回答,没有半点怀疑,当年古城一高的一枝奇笔,在佛苑经林中更会奇葩飘香。
  
  佛的世界也需要实实在在的好文章。
  
  可我的文章都用来博取虚名。一种遗憾像一阵小风从绮丽心头走过,突然觉得自己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好时光。
  
  别想那么多。“都摄六根,修心养性”是我们追求的另一个境界,现在我们可以抛却一切幻惑,回归本真。
  
  日影倏然西移,四周立时一片朦胧,不管是寺庙还是田畴,不论是城市还是村庄,白茫茫一片啊!这世界还有什么人?还有什么佛?有的只是那一轮圆月,浩然长存!
  
  月影皎洁,人影飘然,好一对文侣佛僧,执手同心,相依相伴……走向茫茫大荒。
  
  这年文代会上,欧阳绮丽辞去了作协主席的职务,与新接替的人交代完一切手续之后,和佛僧九贤一道出游,寻找可心的名山古刹作文读经去了。
  
  注:本文已发《金江潮》2011年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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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点评
  • 纳兰夜雪 于 2011-11-29 15:12:18 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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